《长安十二时辰》背后的东方审美与长安气象

禁庭春昼,

莺羽披新绣。

百草巧求花下斗,

只赌珠玑满斗。

日晚却理残妆,
御前闲舞霓裳。
谁道腰肢窈窕,
折旋笑得君王。


长安市井区,由琵琶女唱着李太白《清平乐·禁庭春昼》,揭起了热血悬疑网剧《长安十二时辰》,彻底火出了圈。


当时的长安,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国际化大都市,是东亚乃至中亚地区的文化中心,将近十分之一的人口是来自不同国家和民族的,唐代的美学水平和审美高度,在历史上是无可比拟的。大唐盛世空前绝后,每个中国人都有重返盛唐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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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数据显示,子午簪、唐妆、服饰是最受热议的话题,来自阿里系App的大数据报告,成了现代版“大案牍术”,显示剧中服化道所体现出来的唐朝文化美学。



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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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道教已经形成完善的服饰制度。修道者服饰分为七种等级,等级越高者,服饰越复杂和华丽,初入道门只能戴帽子。


剧中,李必带有两冠,上清芙蓉冠和玉清莲花冠,是道教中高阶法师才能佩戴的头冠。从第一集就被高度讨论的李必头上的玉清莲花冠,为啥中间的簪子,竟然是竖着插的?


其实,这簪子叫“子午簪”,唐代道士张万福的《三洞法服科戒文》里记载,中原及北方地区道士一般都使用子午簪。这应该是古装剧史上,第一个把道家的头冠戴对了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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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冠的原形是南京博物馆馆藏的毕沅墓玉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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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人物圆领袍的设计比初唐时期要宽大,整体看起来比较大气磅礴,在一些微处,则加入了胡服元素体现唐人在穿着上的国际气象。


譬如胡服的翻领,在张小敬这件衣服上就有存在。一处小翻领,看着潇洒不羁,但其实兼顾了实用性——翻领领角背后缀着纽扣,风大时把翻领合拢,就变成了护颈的圆领袍,进入室内后,再解开扣子,又能变回帅气的翻领。


张小敬身上的时髦小腰包,在历史上也是真的存在。长安官吏、庶人、军士常用的常服

就是这种“缺胯袍”,这种胡汉杂糅的风格是当时的一个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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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织锦胡服,它属于戏本少数民族的服装,与当时胡舞的流行和民族之间的融合交流有关。龙波胸前配的绑带还蛮时髦的,有点LV的感觉(是不是跟吴亦凡身上那件差不多)。其实他穿的是胡服,也就是当时西北地区少数民族穿的衣服,胡服在当时也挺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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襕袍,因为袍下加襕,吸收了西域胡服和中原袍服改良而来的官员服饰,绯色为常见的中高级官员服色,提花纹样和服饰颜色均体现官位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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铠甲,从唐代保存下来的本身就非常稀少。为了获得铠甲的设计灵感,剧组参考了庙里的寺观造像,例如一些天王像等。


剧中完全用真正的金属材质去复原铠甲,不仅是主要的武将们,所有普通士兵——步兵、骑兵的铠甲也都用金属进行制作,这就让士兵们集体出场的画面,都充满了冷兵器肃杀的力量感和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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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代,女性的服装款式,上下阶层的差距其实不大。中唐以前,从农妇到后妃,常服都以高腰裙和短襦上装为主。


面料和颜色,则必须按照朝廷颁布的正式命令来搭配:贵重的绫纱锦缎,大红大紫的颜色,金银珠宝首饰,只有高级官员家的妇女才能穿着。平民男女只能穿粗布、麻布,颜色只能用浅黄、青、黑。


不过在上元节、千秋节这些节日,朝廷鼓励百姓出游狂欢,所以可以把压箱底的好衣裳拿出,才有了剧中连群演们都争奇斗艳的盛世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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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时期女子服饰腰线上升,上升至胸部以上,搭配披帛,以丰韵为美的唐朝,最大限度地修饰女子身材显得曼妙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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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草印染,主要体现服饰配色,绯红、鹅黄这些浓烟的色彩显得富丽堂皇。黄衫和紫草染色的紫裙是当时的流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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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上也是很讲究,像是许鹤子,身上的就是宝相纹,灵感是来自珠宝的镶嵌工艺,把各种花的花瓣、叶子等自然素材规则的排列成一圈,华丽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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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棋身上的是散花纹,把花花草草自然散点排列,稍微素雅一些,盛唐时期最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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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的女儿身上除了散花纹,上身短褥还印着大朵几何纹。当时流行的还有瑞锦纹、穿枝花等等,品种还蛮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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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受外族影响,在当时兴起了一股“女扮男装”的风尚,造型主要还是以胡服为主,翻领、窄袖,穿上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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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艳了一整条街的许鹤子,原型应该就是《唐人笔记》中记载的“许合子”,后来成了唐玄宗的后妃。她从发型到服饰,简直是唐代彩绘双髻望仙髻女舞俑的真人版。


头上这个浮夸的望仙髻,得先把头发分两股,再用黑毛线绑成环,前面装饰孔雀开屏步摇,发髻上装饰珠翠。据记载有二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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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贵妇们出门要戴一种宽檐的帽子,帽檐上垂下长长的罩纱,叫“幂篱”,把全身遮住;到了唐高宗时,罩纱缩短到颈部,叫做“帷帽”;到了玄宗时连面纱都不需要了,女子们可以直接露脸,艳妆出行,甚至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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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吐鲁番阿斯塔纳187 号墓出土《骑马戴帽仕女俑》


羃篱的形制,尚无可靠的实物坐实,我们唯能从文献揣测于一端。马缟在《中华古今注》中说“羃篱之象类今之方巾,全身障蔽,缯帛为之”,但其形制有多种:初为障蔽头部和全身,次为盖头齐肩;或纱质或毛料;帽胎也有软硬之分。


羃篱之兴,起自西域。西域多风沙,因此羃篱便为西域人必备之物,男女均用,约当南北朝时传入中原,至唐初成为女子出行之服,脱去旧有功能,抹了桐油,能遮雨雪,挡阳光,为一时之风尚。



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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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妆桃脸,满面纵横花靥


古今中外的彩妆,恐怕以唐代的女人最有胆张扬,妆容也丰富多样,面妆、眉形、发髻都很有讲究。光面妆就有咬唇妆、白妆、红妆、桃花妆、飞霞妆、酒晕妆、啼妆、泪妆等。


据考,初盛唐时期女性面妆的程序一般为: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等,其中一些妆容步骤其实和现代化妆过程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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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铅粉

在唐代,女子大多追求肤白为美,因此上妆的第一步就是打底,而她们的底妆就是铅粉。铅粉的作用就相当于我们今天使用的粉底,可以遮瑕并美白肤色。唐代女子喜欢用厚厚的铅粉从额头一直敷到脖颈,使肤白如雪,以此为美。我们常说的“洗尽铅华”一词就出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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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胭脂

唐代女生对于腮红,也就是胭脂的运用也相当纯熟。胭脂,由红花制成,最早从西域传入中原。一般抹在敷完粉后的两颊上,也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满面施朱或是晕染在眉眼等处。


虽然胭脂不像现代彩妆有那么多颜色可选,但浓淡以及上脸位置不同,还是能打造出完全不同的妆效。比较浓的,一般称之为酒晕妆,比较淡的则称为桃花妆。不上胭脂就是白妆,而在脸颊两侧细细晕染仿佛一道伤口一样的胭脂就是晓霞妆。


唐代诗人王建就曾在《宫词》中描绘抹了胭脂的宫女洗漱完毕后的画面:“归到院中重洗面,金盆水里拨红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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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檀棋画的酒晕妆,就是唐代红妆代表之一,因为脸颊上大面积晕染的红色腮红仿佛是酒醉后的红晕一样,因此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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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一歌姬许鹤子则是选择了更淡一点的桃花妆,将薄薄的胭脂晕染在脸上打造出一种清透的妆效,透出花瓣一样的淡粉色,清丽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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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陷牢狱的丁瞳儿的妆面,为了突出此时她的艰难处境,选择了白妆,即只突出白色底妆,不施胭脂的素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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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唐代流行的还有落梅妆、飞霞妆、啼妆等等不同的妆容风格,不管哪种都有自己独特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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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也极爱胭脂,据传她到了夏天脸上流下的汗珠都因涂抹了胭脂而变成了红色的,可见唐人对胭脂的喜爱。剧中,贵妃的造型和出土的唐代画像和雕塑也极其契合,眉心花钿和眉形古韵十足,垂目的样子将雕塑还原了个十成十。



画黛眉


画黛眉,即描眉。唐代女子的眉形非常丰富多彩,比如鸳鸯眉、远山眉、垂珠眉、月棱眉、分梢眉、涵烟眉、拂云眉等等。不同时期流行的眉形也各不相同。初唐时,喜欢将眉毛画得长而细,而到了盛唐,眉形短阔、形状像桂树叶子的“桂叶眉”开始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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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妆眉形的千变万化,从许鹤子的「大型追星现场」剧照中得以体现——每个女生的眉形都会有些差异。



贴花钿、点面靥


花钿,简单者似小圆点,复杂者以金箔、云母片、鱼鳃骨等制成各种花朵形状。花钿贴于额上,宛如一朵朵仙葩。额间的花钿起源于南朝寿阳公主偶然之下得到的梅花印记,在唐朝非常流行,花钿有红、绿、黄三种颜色,以红色最多。



面靥,多以胭脂或颜料点于嘴角两边的酒窝处,好似两颗小痣。盛唐以后,面靥的样式增多,有的形如钱币,有的形如杏桃,有的形如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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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之后,面靥的范围和样式都有所变化,有钱币形状、星形、花卉形等等,位置也从一开始的酒窝处延伸至额头中间或者是鼻翼两侧。



插斜红、涂唇脂


斜红的起因也是一个无心之失,由于魏文帝曹丕对于偶然撞伤眼角而留下伤痕的宫女薛夜来恩宠如故,因此其他宫人们纷纷效仿用胭脂画出两道伤痕。


后来这个妆容习惯流传至唐朝,大多女子都会在眼角的地方画出两道弯弯的装饰,就演变成了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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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点唇的唇脂有了一定的形状。在元稹《莺莺传》中,有“口脂五寸”的记录。


当时的口脂是一种管状物体,已经和现代的口红区别不大了。而口脂的颜色也十分丰富,包括檀、朱、绛等颜色。涂的时候,要先用白色香粉打底覆盖原来的唇色,再用唇脂在嘴唇正中画出喜欢的唇形。唐人崇尚“樱桃小口”,唇妆的形状也非常丰富,如圆形、心形等。


唐代最流行的莫过于蝴蝶唇妆,上嘴唇涂至唇峰,画出一个爱心形状,下嘴唇在唇部中央凹进去一部分不涂。有形状小巧留白较多的「小蝴蝶唇妆」,俏皮可爱。也有涂抹范围更大的「大蝴蝶唇妆」,仿佛蝴蝶落在嘴唇上。此外,风靡的还有“樱桃形”和“花朵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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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流行的几种唇妆,表格改绘自周汛、高春明《中国历代妇女妆饰》




建筑与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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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最大的道具便是建筑。


长安城布局十分方正,外城四面各有三个城门,贯通十二座城门有六条大街,长安城标准的中轴线就是朱雀大街。它衔接宫城的承天门、皇城的朱雀门和外城的明德门,把长安城分成了东西对称的两部分,西部是长安县,东部是万年县,寓意长安万年。结构对称,排列整齐,独特的中式美学,成为不少强迫症患者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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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除了还原了当时长安城的样貌。还体现了很多的细节,长安城的下水道,大街上的黄土路,都是当时实际情况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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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井沿、井架,是唐朝饮水文化的一个缩影。楼门、坊门的样式也都下了很多功夫,门上的彩画、结构、雕刻等都做到了最大程度的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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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司里的黑科技之一计时器,是在参考史料的基础上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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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司的这只火闹钟,参照了西安博物馆的鎏金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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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的头上戴着薄纱蛾和唐代“元宵戴闹蛾儿”的风俗完全一致。


十二时辰内,

从服饰妆容到日常生活,

再现大唐盛世的风貌。

剧中所现万中之一,

文中所汇编,亦是万分之一。

在盛唐美学的浸润下,

愿静心感受其独一无二的东方魅力。




部分图片与资料来自:微博@长安十二时辰官微、三联生活周刊以及网络资讯整合

参考资料:《中华服饰七千年》《衣冠天下·中国服装图史》《中国古代妆容配方》《中国古代军戎服饰》《中华元素图典·传统织绣纹样》《新京报》@陕西历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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