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EWELL 专访 | 陈春木:在山中的野蛮生长是一种合理的事



闽江计划第二回:山海、神邸与乡愁

前期系列访谈(四)



威狮国际艺术中心将于近期举办2020年第一场展览“闽江计划第二回:山海、神邸与乡愁”,为此我们做了一系列前期访谈,采访了六位闽籍艺术家,跨越60s、70s、80s、90s四个年代。就像闽南歌曲中唱到的“阮(我)是跑江湖的艺人”,艺术家有的已经回到家乡继续艺术工作,有的还在外拼搏持续创作,也有的正准备离开福建北上。我们根据艺术家的个体经历和对家乡的思考展开电话访谈,呈现出四代人对于乡愁不一样的认识,也呈现出闽籍艺术家的共性和时代差异,是一次对于闽籍艺术家的梳理记录。


本期的访谈对象是福建泉州籍艺术家陈春木,与前两期访谈的艺术家不同,陈春木是一位福建深山中走出来的80后艺术家,在面对家乡的闭塞和自己的理想时,他毅然北上开始他的艺术之路。并且把大山之中的“瘴气”和那一股对艺术的热情寄托在他充满野性力量的作品中,走出大山,又背靠大山闯出自己的人生。


点击回顾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一)

吴达新:家乡是一波海浪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二)

陈彧君:故乡成了观看自己的一面镜子





艺术家陈春木谈乡愁   视频剪辑:李必豪




陈春木:

在山中的野蛮生长是一种合理的事



以下内容由电话访谈录音整理

采访   |   李子然

校正   |   程超、李必豪

图片   |   由陈春木老师惠允




陈春木,聽風,160x140cm,布面油画,2019.jpg

陈春木,聽風,160x140cm,布面油画,2019



您什么时候离开福建到北京去的?是什么样的契机过去的?



我是2003年毕业的,在福州也待了三、四年。2006年,当时就去了趟北京、上海,因为做纯艺术的大部分都在这两个城市,然后逛完也看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觉得应该要出去,如果不出去的话肯定行不通。所以2007年过完春节就去北京了。当然当时也做了一个对比,上海跟北京到底哪个更适合自己!后面还是选择了北京。



2016年艺术家陈春木在賈克梅蒂的展览上.jpg

2016年艺术家陈春木在賈克梅蒂的展览上



那时候也是会考虑上海这种地方吗?尤其是现在上海也是蛮多人(艺术家)去的一个地方!



对!这两个地方环境不一样,毕竟北京它是一个以政治为中心的城市,但是它比较包容,包容性也很大。相比北京,上海可能是经济更为重要的一个更国际化的大都市。所以当时就觉得还是北京比较适合我,所以就去了北京!



当时您去北京之后是什么样的状况?



我从大四毕业一直以来都在坚持创作,当时做了很多作品。不是说去了北京才开始创作,而是真的很喜欢画画。我给自己选择了一条路,就是想从事所谓的职业(职业艺术家),因为热爱,从骨子里发出的这种感觉。当时去北京的时候也没有条件,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出去。去北京后也比较幸运的是当时在福州也认识了一些朋友,我也有卖一些东西,就觉得去了北京的费用不够,也找人借了一些钱,就为了理想嘛!去了!



艺术家陈春木2007年在北京的工作室.jpg

艺术家陈春木2007年在北京的工作室


艺术家陈春木现在的工作室.jpg

艺术家陈春木现在的工作室



您的作品中有很多有玩味的符号,我看了您之前的一个访谈,其中您好像有谈到过漳州这些特殊地域文化对作品有一些影响,能深入讲一下吗?



本身我觉得闽南就是一个靠山的地方。山里的这种所谓的“瘴气”,它让我有种处在山庄那种感觉!我觉得跟大自然接触其实就特别真诚。加上那毕竟是我的故土,这种感觉还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比如我做的东西,虽然现在的作品可能跟以前还不太一样,以前的作品可能更多专注在“画面本身”的一个东西,所以可能跟别人的很多作品确实是不相同的。至少是个南方人做的东西,北方人肯定不会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东西也是别人模仿不了的,所以做作品还是要从自己的内心出发。我现在做的作品可能语言不同了,作品的格局已经产生了变化,可能更多会以这种观念性的东西去切入。当然也是跟自身的一些体验,包括看到的、认识的这个有关系。



陈春木,果实,175x129.5cm,布面油画,2019.jpg

陈春木,果实,175x129.5cm,布面油画,2019



我觉得这种影响它是自然而然的带出来了,而不是说你去刻意。我骨子里其实应该是偏传统一点。加上当地的这种风俗,你也知道这种乡下的很多风俗,其实跟在城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整个还是比较野蛮的,但是野蛮又直接,我觉得我的作品里面,可能也具有这两个特征。他们可能是用很粗放的方式表达,但是你一看就很明白。当然,这个可能对城里的很多所谓的“文明”而言,他们觉得你这个不文明,这个时候我觉得对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应该要有包容,而不是所谓他们认为的这种“文明”应该存在,我觉得这种文明应该存在,而且这种的存在是一种很合理的事。


在处理作品的时候,特别是处理方式上,可能如果艺术家可以兼顾到所谓别的一些情感在,他可能销售会更好,但是我觉得作为艺术家本人,去观看这种方式,他可能会忽略这种方式,也许他会更性情一点,可能不太在乎别人那种感受。




就像您上面提到的,地区实际上有自己的“文明”,中国的城乡面貌还是很不一样的,作为长期在北京工作生活的艺术家,家乡给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其实我觉得我们家乡还算好一点,因为我们这边比较偏,出入不方便,可能只有念书才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父辈他们也觉得应该要改变家乡的闭塞,后来修通了公路,路通了大家的认识也不一样了。我们这边的高速公路是2012年才通的,很迟。县道的路也不是很好,我们到县城有100公里左右的山路。一般普通的村民可能有很多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很正常。我也是念书的时候才去过,要不然根本不可能。然后出去之后,我就觉得我得走出去。包括教育、医疗,确实非常落后,根本不敢想象。我念初中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教室,老师也是,初中也就三四个老师,他们要包揽所有的课程,而且这些老师都是借过来的,所以你想想这种状况。以前看到张导的《一个都不能少》电影,看完我就觉得我被感动了!因为当时我们这边的状态就是那样子。



阿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jpg

阿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其实小时候的经历就会促使您不断往外走、不断去外面发展。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能把艺术带回自己的家乡?



其实也有想过,前些年也一直在想。这个东西(艺术)你也知道,在他们认识上改变是最难的,因为对于农民来说,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经济效应。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想要把这方面引进来,也没有那么容易,之前也尝试过,但是可能后面还是没有达到效果。有这个心,但是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比如说:我们现在这边都开始做茶了嘛!想通过改变他们对茶的一些认识和更多了解,然后再介入,但是现在好像也不太好做。很多东西只有真正到那个点了,你才去发力,那才是有用的。否则也只能先做一些准备的工作。



艺术家陈春木家乡的茶山.jpg

艺术家陈春木家乡的茶山



我们经常发现闽籍艺术家的作品中带有一种 “巫性”,或像是一种萨满的感觉,您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首先,对他的辨识度可能会比较高,如果非得要用文字去解释,我觉得他们可能也解释不清楚。如果他必须要去解释这种东西的话,我觉得这些一旦形成了,也是他们的一个特点吧!


其次,我觉得这种现象可能是他们的一种潜意识。比如说:现在我们对自己家小孩的教育,会教他很多“所谓无用”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不是马上就能看到结果的,等孩子长大了,这个藏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可能就彰显出来了。但是你说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现象?也许他真的可能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这种思维方式,刚好就是他自己开发了或者是领悟了,然后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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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陈春木家乡的飛雲殿



人的记忆其实很丰富,人的大脑也很聪明。也许后来做的事情恰巧跟记忆有一个切合的点的时候,刚好你有意识的去导向他,也许会产生这样的现象。



上次您有提到过:您跟家乡的关系是站在更宏观的一个角度上,是以点代面的一个角度,能否给我们再解释一下?



其实我觉得每个人做事情的个人能力是有限的,没有办法去以个人的能量去探讨,做到绝对全面的这种探讨,是很难的,但也不可否认完全不可能,这种人太难得了。首先他的格局要很大,而且要受到众多因素的影响。我们从个人的角度看,他可能更多地看到了这个问题,然后以某种方式表达出来,这样举一反三可能就很自然了,而且应该会触及到其他的问题。包括我们在看作品的时候,更多的不是去解释这个作品,而是可能由这个作品引发出来的一些效应,我们要看到的是这个效应。这时候作品也就相当于最初的一个“药引子”,就像我看到一把钥匙,我这张画了一个地瓜,但是钥匙跟地瓜没有直接的任何关系,但是每次谈到这把钥匙,最终必须要回到地瓜。


因为现在的思维包容性很大,所以作品里肯定会存在各种的可能性,包括看待问题我觉得也是需要包容的。



陈春木,我思故我在,综合材料(床板/丙烯/油彩/墨/纸、台灯),2018.jpg

陈春木,我思故我在,综合材料(床板/丙烯/油彩/墨/纸、台灯),2018



您在北京生活已经13年了,接下来对未来的方向有什么样的期望吗?



特别是这两年的作品和早年的作品对比方向都有所不同,现在会更多的以观念性的东西切入,关注的社会现象会更直接、更敏感一点,或许是一部分架上作品来介入,现在做的作品可能会更丰富一些,表达方式可能是以绘画、装置的方式展现。以前可能是纯粹的架上,因为绘画、装置它面临的问题太多了,考虑的方式也跟原来架上的完全不一样,感觉格局应该会更大。不会拘泥那种“更小的东西”,可能在这一块上同样能表达的到,退后一步来讲,自己做完的东西会站在观者的角度再去看,处理方式上也会更灵活。当然这些作品实际上带来了一些效益,例如:这件作品对自己的经济收入来说可能就没有那么好,但是自己会在精神上得到巨多的满足。


陈春木,不仅仅和你发生关系,装置 (材料:旧木头,透明树脂,老照片,碎片文字),尺寸可变,2016.jpg

陈春木,不仅仅和你发生关系,装置 (材料:旧木头,透明树脂,老照片,碎片文字),尺寸可变,2016




陈春木.png


/ 陈春木 /


1981年出生于泉州,现居住于北京。



个展


2020

皮肤,艺雄艺术文化,福建泉州,中国

2019

浮出水面,不同艺见空间,北京,中国

2018

看所见之外,鸿坤美术馆,北京,中国

2016

侵入者/安静地疼痛,福建省美术馆,福州,中国

2016

有一种念想,在真空里无法戒掉,狮语画廊,香港,中国

2015

做一朵儿诚实的花儿,颖画廊,北京,中国

2015

把自己埋土里等待发芽,鸿坤美术馆,北京,中国

2014

温暖的游离,颖画廊,北京,中国

2011

草虫革命,斯民国际艺苑,新加坡

2009

春暖花开,斯民国际艺苑,新加坡


部分联展


2019

浮窗,园美术馆,福州,福建, 中国

地通天—时空的神圣秩序,空间站,北京,中国

记忆群展,狮语画廊,香港,中国

2018

“相遇亚洲—多元化的青年视觉”展览,四川美术馆,四川,中国2016

另一种选择 --- 第三届今日文献展,今日美术馆,北京,中国

假园,今日美术馆,北京,中国

《新动力5—隐喻中的个人图式》,狮語画廊,上海,中国

2015

鸿坤美术馆馆藏展111,鸿坤美术馆,北京,中国

2014

个命----无秩序的快感,香港美术馆,广州,中国

2012

末日景观,东站画廊,北京,中国

2011

七种——图像的制造与不安,时代美术馆,北京,中国

COLORED CONVERSANCE, Galeri阵印度尼西亚 - A馆JL,雅加达

2010

The Big Bang,White Rabbit Museum,澳大利亚

2009

作品"Untitled Series (2005)”

“Untitled Series No.1 (2005)”

“Untitled Series No.9 (2005)” White Rabbit Museum,澳大利亚

2009

零九开始——中国当代艺术家联展,斯民国际艺苑,新加坡

反光——新艺术的操纵,北京墙美术馆,中国

2006

花非花展,北京宋庄美术馆,中国

作品被澳大利亚White Rabbit Museum收藏

2005

纯粹——福建省当代艺术展,福州,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