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访谈“乡愁”系列合集【当代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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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水泱泱,带给福州三面环山、一面朝海的地域特性,它孕育千年文化的流传,亦是文化认同感的依托,赋予闽都人融于中原、拼搏向海的二元精神。


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1月6日,“闽江——关于水的想象”群展于威狮国际艺术中心进行,展览由现任广东美术馆策展人孙晓枫进行策展,汇集了13位艺术家的30余件个人作品及珍藏作品,从文化阐述、历史研究等多样角度对闽江流域文化进行脉络梳理,展览受到了业内外各界人士的高度关注。可以说,这是一场福建为数不多将传统文化纳入当代艺术展览中进行的交织式对话。


主办方威狮国际与策展人、参展艺术家、来宾于“闽江--关于水的想象”展览现场.jpg

主办方威狮国际与策展人、参展艺术家、来宾于“闽江--关于水的想象”展览现场



2018年威狮国际艺术中心“闽江——关于水的想象”展览回顾



2020年,作为威狮国际艺术中心第一场展览,亦是“闽江计划第二回:山海、神祇与乡愁”即将于近期举办。展览前期,我们进行了线上系列访谈,采访了六位跨越60s、70s、80s、90s四个年代的闽籍艺术家,根据艺术家的个体经历和对家乡的思考呈现出四代人对于乡愁不一样的认识,也试图流露出闽籍艺术家的共性和时代差异,是一次对于闽籍艺术家的梳理记录。






闽江计划第二回:山海、神袛与乡愁


—— 节选自前期访谈六位闽籍艺术家部分内容




点击获取更多艺术家专访内容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一)

吴达新:家乡是一波海浪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二)

陈彧君:故乡成了观看自己的一面镜子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三)

陈鸿志:从家乡与可感知的日常中建立联系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四)

陈春木:在山中的野蛮生长是一种合理的事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五)

陈轩荣:全球化语境下乡愁的多元表达


闽江计划第二回前期系列访谈(六)

林枞:在不同坐标系下持续创作





吴达新:家乡是一波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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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达新 /


1969年生于福建泉州,1992年毕业于华侨大学外语系日语专业。同年留学日本,就读于日本国立琦玉大学教育学部研究生,师从山口静一教授专修东洋美术史,2001年移居美国,在纽约市立大学学习影像技术,2007年毕业。



Q:您会把“用艺术的方式再造富有禅意的人文空间这种态度放在创作里面,其实也是体现了您对文化的思考,或者说当代艺术家要承担什么样一个文化责任。


我一直想做这样的一个展览,目的是想寻找中国人以往的那种精神家园,很淳朴很单纯的那种精神。其实每个人都会出问题的,但是当我们出问题的时候,是否有能够让我们去反省自己,有一个去跟神对话的空间。我在想古时候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城市,可寺庙那么大,是已经知道说要修复精神上的这种损伤,需要有这么大的空间吧?


2019年北京798艺术区艺·凯旋画廊,“陆地和声·吴达新个展”展览现场(1).jpg


2019年北京798艺术区艺·凯旋画廊,“陆地和声·吴达新个展”展览现场(2).jpg

2019年北京798艺术区艺·凯旋画廊,“陆地和声·吴达新个展”展览现场


中国现在因为发展而把这种精神的修复忽略掉了,盖了高楼大厦。唯一能静下心来,跟神对话的空间没有了,那么就容易出问题。所以我一直在以一种批判的态度在创作,会自然而然在作品上表现出对这种问题的一种揭露、批判,并提出一种解决办法。不是为了批判而批判,其实更多应该是一种疏导。就像这次,确实我觉得国内在疫情下,大家也是尽可能做出一些努力,我现在也想以后是否可以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卫生医疗人员。


艺术家吴达新作品《Ashley的心》使用机械制冷制作一颗心脏,灵感则来自于在藏区旅行途中,为突发心脏病而送往成都的澳大利亚作家Ashley Crawford作翻译的经历。.jpg

艺术家吴达新作品《Ashley的心》使用机械制冷制作一颗心脏,灵感则来自于在藏区旅行途中,为突发心脏病而送往成都的澳大利亚作家Ashley Crawford作翻译的经历。


艺术家吴达新以及墙上的“长城计划”摄影记录.jpg

艺术家吴达新以及墙上的“长城计划”摄影记录


吴达新回到家乡后建立的泉州1915艺术空间.jpg

吴达新回到家乡后建立的泉州1915艺术空间




陈彧君:故乡成了观看自己的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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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彧君 /


1976年出生于福建莆田,1999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综合艺术系并留校任教。1999年至2014年先后在中国美术学院综合艺术系及油画系任教,现生活工作于上海。



Q:我们常常因为人在他乡而谈乡愁,如果换一个角度以在家乡来谈乡愁这个概念会是如何呢?


一般理解的乡愁,就类似一个因距离产生的情感追忆,而2017年我在上海做的“故土不乡愁”展览中,所要探讨的乡愁则是另一个层面的思考。因为十年前和我哥一起创作“木兰溪”项目的原因(“木兰溪”是莆田的母亲河),频繁的往来,那种因距离产生的情感被逐渐磨平,我跟故乡之间就变成更具体的一种现实关系。


2017年以色列佩塔提科瓦美术馆,陈彧凡、陈彧君,“木兰溪|厝”展览现场.jpg

2017年以色列佩塔提科瓦美术馆,陈彧凡、陈彧君,“木兰溪|厝”展览现场


2019年唐人当代艺术中心,艺术家陈彧君在同名个展现场放置了许多家乡的木头.jpg

2019年唐人当代艺术中心,艺术家陈彧君在同名个展现场放置了许多家乡的木头


陈彧君,《亚洲地图NO.201507》,265x143cm,纸本综合拼贴,2015.jpg

陈彧君,《亚洲地图NO.201507》,265x143cm,纸本综合拼贴,2015


故乡就像是土生土长在那里的一个“人”,你在外面成长,不断改变,他也是。故乡和你更像是隔岸相望的两个人。生活中你是他的影子,随着风浪变了形,创作中,你变成需要被观望的主体,故乡成了你观看自己的一面镜子,而乡愁更像是彼此身上都被异化的那段情感。


福建莆田的古建筑.jpg

福建莆田的古建筑


艺术家陈彧君在莆田老家找到的龙眼树干.jpg

艺术家陈彧君在莆田老家找到的龙眼树干


艺术家陈彧君福建莆田老家的房子.jpg

艺术家陈彧君福建莆田老家的房子




陈鸿志:从家乡与可感知的日常中建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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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鸿志 /


1979年出生于福建仙游,1999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现为职业艺术家。



Q:在外面我们会把这种对地区文化的眷恋谈为“乡愁”,您觉得这种“乡愁”对于艺术家意味着什么?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家族长辈雕刻佛像、木头的场景也是历历在目的,在创作的时候,童年记忆会开始慢慢涌现。


艺术家陈鸿志工作照.jpg

艺术家陈鸿志工作照


陈鸿志,《窄门NO.1》,140x180cm x4,布面油彩,2018.jpg

陈鸿志,《窄门NO.1》,140x180cm x4,布面油彩,2018


艺术家陈鸿志作品《黑教堂》于“平行世界——2012陈鸿志亚洲巡回展”展览现场.jpg

艺术家陈鸿志作品《黑教堂》于“平行世界——2012陈鸿志亚洲巡回展”展览现场


在我的家乡仙游,宗教信仰的意识根深蒂固,围绕着宗教衍生了很多庄重的仪式,譬如游神、祭祀等。这些仪式注重过程和细节,虽然我经常看不懂,也不确切明白,但其中蕴含着的对自然、天地、传统强烈的敬畏之心常常让我肃然起敬,这种敬畏在我的离乡岁月里常常不期而遇地出现在脑海中。举头三尺有神明,也许敬畏是这个时代最缺失的东西,我们对很多事物已然丧失了一颗敬畏的心,这很可怕,同时可悲。


艺术家陈鸿志家乡仙游民俗活动现场.jpg

艺术家陈鸿志家乡仙游民俗活动现场


艺术家陈鸿志家乡仙游的仪式.jpg

艺术家陈鸿志家乡仙游的仪式




陈春木:在山中的野蛮生长是一种合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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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春木 /


1981年出生于泉州,现居住于北京。



Q:您的作品中有很多有玩味的符号,我看了您之前的一个访谈,其中您好像有谈到过漳州这些特殊地域文化对作品有一些影响,能深入讲一下吗?


本身我觉得闽南就是一个靠山的地方。山里的这种所谓的“瘴气”,它让我有种处在山庄那种感觉!我觉得跟大自然接触其实就特别真诚。加上那毕竟是我的故土,这种感觉还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比如我做的东西,虽然现在的作品可能跟以前还不太一样,以前的作品可能更多专注在“画面本身”的一个东西,所以可能跟别人的很多作品确实是不相同的。至少是个南方人做的东西,北方人肯定不会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东西也是别人模仿不了的,所以做作品还是要从自己的内心出发。


2016年艺术家陈春木在贾克梅蒂的展览现场.jpg

2016年艺术家陈春木在贾克梅蒂的展览现场


陈春木,《不仅仅和你发生关系》,旧木头,透明树脂,老照片,碎片文字,尺寸可变,2016.jpg

陈春木,《不仅仅和你发生关系》,旧木头,透明树脂,老照片,碎片文字,尺寸可变,2016


陈春木,《我思故我在》,床板、丙烯、油彩、墨、纸、台灯, 尺寸可变,2018.jpg

陈春木,《我思故我在》,床板、丙烯、油彩、墨、纸、台灯, 尺寸可变,2018


我现在做的作品可能语言不同了,作品的格局已经产生了变化,可能更多会以这种观念性的东西去切入。当然也是跟自身的一些体验,包括看到的、认识的这个有关系。我觉得这种影响它是自然而然的带出来了,而不是说你去刻意。我骨子里其实应该是偏传统一点。加上当地的这种风俗,你也知道这种乡下的很多风俗,其实跟在城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整个还是比较野蛮的,但是野蛮又直接,我觉得我的作品里面,可能也具有这两个特征。他们可能是用很粗放的方式表达,但是你一看就很明白。


艺术家陈春木2007年在北京的工作室.jpg

艺术家陈春木2007年在北京的工作室


陈春木,《果实》,175x129.5cm,布面油画,2019.jpg

陈春木,《果实》,175x129.5cm,布面油画,2019


当然,这个可能对城里的很多所谓的“文明”而言,他们觉得你这个不文明,这个时候我觉得对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应该要有包容,而不是所谓他们认为的这种“文明”应该存在,我觉得这种文明应该存在,而且这种的存在是一种很合理的事。在处理作品的时候,特别是处理方式上,可能如果艺术家可以兼顾到所谓别的一些情感在,他可能销售会更好,但是我觉得作为艺术家本人,去观看这种方式,他可能会忽略这种方式,也许他会更性情一点,可能不太在乎别人那种感受。


艺术家陈春木家乡的茶山.jpg

艺术家陈春木家乡的茶山




陈轩荣:全球化语境下乡愁的多元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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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轩荣 /


1991年生于福建漳州 ,2010年至2014年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获学士学位,2016至2019年就读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及人文学院,参与编纂中央美院版画系系史,获硕士学位,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Q:其实我觉得转过来讲,我觉得年轻一代人他并不是没有乡愁,他对家乡的考虑也是带有一种文化的责任感,只是他们每个人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他的做法和经历会有不同。他所想呈现的方式、合作的内容也会有一些不大一样,但实际上它都是带有这种对家乡的一种眷恋的态度。


因为我觉得无论是一个视觉艺术家、画家,或者是一个拍电影的导演,或者是一个写歌的制作人,他们都会在他们各自的这种创作领域当中都会直接或者间接地来表达这种乡愁或者是对自己所处的文化上面的一种反思。


“观世界 世界观” 漳州国际当代艺术展,陈轩荣参与策展的展览现场.jpg

“观世界 世界观” 漳州国际当代艺术展,陈轩荣参与策展的展览现场


陈轩荣,《G1.0.5.2》,150x200cm,布面丙烯,2019.jpg

陈轩荣,《G1.0.5.2》,150x200cm,布面丙烯,2019


比如说我比较喜欢听罗大佑的歌,罗大佑的好多歌是写给台湾的,以及去了香港以后写给香港的,类似“皇后大道东”、“乡愁四韵”,“未来的主人翁”之类的歌曲,我觉得这都是一个人在艺术创作中对周遭的事物的一些反思,他反映的肯定是在当时台湾社会亲身经历的一些事物给他的直接感觉。像李安导演也是华人,他并不是说每一部电影都在强调“我是中国人”,他并没有必要这么来表达。你比如说他拍“断背山”,他拍“少年派”,他确实是一个中国人,但是他开始拍这种国际化的题材,这是全球化带来的一个趋势。


2018年漳州美术馆,“出山入江:漳州当代绘画邀请展”展览现场陈轩荣作品.jpg

2018年漳州美术馆,“出山入江:漳州当代绘画邀请展”展览现场陈轩荣作品


陈轩荣,《G2.0.2.2》,210x320cm,布面丙烯,2017,西岸艺博会参展作品.jpg

陈轩荣,《G2.0.2.2》,210x320cm,布面丙烯,2017,西岸艺博会参展作品


大家都在移民,大家都在不同的城市之间来回地游走、切换,他的身份可能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什么地方的人,再之后是受过什么样背景、生活的人,有什么样的生活痕迹的这么这样一个人。之后两点是慢慢在细微之处透露出来的,而不是说在一个主题上面透露出来,我觉得这是比较间接地来谈论本地生活对我的一个影响。然后像罗大佑他肯定属于比较直接,但是像李安这种比较间接的表达应该也是比较普遍的一个“人”在表达自己所受的家乡文化影响的输出结果。


艺术家陈轩荣家乡福建漳州旧照.jpg

艺术家陈轩荣家乡福建漳州旧照


福建漳州庙会.jpg

福建漳州庙会




林枞:在不同坐标系下持续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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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枞 /


1984年出生于福建,2006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现为职业艺术家,现工作生活于上海。



Q:您在北京、上海都待了一段时间,最后终于决定毅然决然地离开福州,是什么原因让您下定决心,并且到上海去重建工作?


这个事情我觉得我也没有在主观能动上一定要离开福州。实际上刚好是我的爱人说要换个地方生活,然后我衡量了一下经济上面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在福州生活可能跟上海的开销差不多,而且上海刚好有一个我非常适合搬过去的且费用不太高的工作室。这些实际上都是具体的实际问题。


艺术家林枞位于上海的工作室.png

艺术家林枞位于上海的工作室


艺术家林枞位于福州的工作室.png

艺术家林枞位于福州的工作室


林枞,《虚拟空间》,30x40cm,布面丙烯、喷漆,2020.jpg

林枞,《虚拟空间》,30x40cm,布面丙烯、喷漆,2020


比如离开福州是为了获得某一种东西,对于我来说离开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我的爱人如果没说要换个地方生活的话,在福州还是“刚好”的一个状态。如果没什么契机离开福州的话,我有可能现在还在福州。搬到上海去我会发现我获得了一套的坐标系,获得了一套不一样的视野、不一样坐标,当然这都是后话。我并不是在搬去上海之前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好的,我做决定也非常快。和她聊完这个事情后,我马上就开始关注上海的房子,然后我就马上搬了,我的效率是非常高的。


“临时关系” 展览现场,2019.png

“临时关系” 展览现场,2019


林枞,《picture1》,28x28cm,照片、板上亚克力,2007.jpg

林枞,《picture1》,28x28cm,照片、板上亚克力,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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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林枞




篇末寄语:人们总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福建也因其山海相连的特殊地貌以及历史政治的特殊原因,造就了丰富并极其复杂的文化样貌,也让这片土壤孕育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艺术家。其中,我们仍然看到思念家乡而不愿入眠的吴达新、用创作回应家乡文化的陈彧君、把大山中的野草带入自己画中的陈春木、身在外却忘不了家乡游神神奇经历的陈鸿志、水手一般四处奔波坚持创作的林枞,以及新一代把当代艺术带回家乡的陈轩荣等等艺术家们。


由此而言,“乡愁”也许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对家乡的思恋,而应该是一种烙印在文化人底层心处的一种自省,“宗族”不再是一种规训和束缚,而是一种驱动闽人不断前进的动力。这里不仅呈现出四代人对于乡愁不同的认识,也呈现出闽籍艺术家“爱拼才会赢”的共性,更是一次对于闽籍艺术家的局部梳理记录。


此时此刻,艺术家们有的已经回到家乡继续艺术工作,有的还在外乡拼搏持续创作,也有的正准备离开福建北上,就像闽南歌曲中唱到的“阮(我)是跑江湖的艺人”。



以上内容均由电话访谈录音整理

采访   |   李子然

校正   |   程超 李必豪

图片   |   由艺术家惠允